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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山深處
時間:2017-07-25 來源:點擊量:895

(作者袁唐中)在嬉戲谷香樟樹下,站定閑談,喜歡拍照的拍幾張照片,愿當背景的當幾回背景。表弟說,山那邊是太湖,帶你們看看。
車在江南平和的山間穿行,山路如帶,翠色逼人,綠陰給炎熱送來一點清涼。車到高處,太湖一下子撞入我們的視野,陽光下,白亮亮的一大片水,浩渺無垠。我對會唱歌的說,這就是你平時唱的“太湖美”了。她笑笑,哼了幾句。說,比唱的要美得多。表弟很想停下讓大家眺望一番,但山道狹窄,又怕影響他人,繼續前行,在湖邊尋一處綠陰停下。終于可以在最切近的地方觀賞向往已久的太湖了,那份激動,無以言表。
湖邊多蘆葦,有人說,是大魚嗎,葦根、葦叢在晃動,水一漾一漾的。有人答,沒聽過“洪湖水,浪打浪”嗎,這是浪。能弄出這么大動靜的,大概是龍,不是魚了。遠處看不清,就細看湖邊。
這水啊,像水彩被小孩子用畫筆攪拌過,又像是秦阿房宮里的宮女們潑灑的脂水,厚實油膩,微風裹挾著絲絲惡臭刺人心脾。表弟奏奏眉,他以前來過,水很清的,這是怎么回事?
遠看時美好的印象,一跌千丈;遙想時欲比作“靜、清、綠”的漓江水的向往,瞬間落空。我和表弟都去過千島湖,我們都用純凈水瓶直接灌裝湖水飲用過;那時候,我們也都想到過小學課本中的桂林山水,在那時候我們心底對千島湖水的歌詠也只能是久藏心底的那個文段:
漓江的水真靜啊,靜得讓你感覺不到它在流動;漓江的水真清啊,清得可以看見江底的沙石;漓江的水真綠啊,綠得仿佛那是一塊無瑕的翡翠。
而眼前的太湖水呢,但愿現在的千島湖,但愿現在的漓江水,還是舊時游歷的模樣,還是兒時課本中的模樣。
我們又沿湖邊的路找了很久,停留多處,找到的還是失望。倒是山腳的人工湖,水還縹碧,似可見底。湖邊也開發了許多398萬起售的別墅,剛才遠望時我們心說要是在湖邊有個房子住著,那該多好;現在將離開時卻想,即使有座別墅在湖山深處,又能如何?
生活中,遠望時,我們常常覺得別人都是幸福的樹林里的鳥,我們很少會去想自己就生活在別人眼里的幸福的樹林中;而且,天地間一下子聚積了那么多那么大的一片水,它怎么可能沒有一點點空間用來藏污納垢?
于是,我就推定,梭羅的瓦爾登湖,如果在我們生活中出現,絕不是他眼里筆下的模樣。中國的文人里,既有風骨血性,又有筆力柔情的,陸游是,辛棄疾是。我曾特別欣賞陸游的《幽居初夏》,喜歡湖山勝處的放翁家:槐柳樹陰滿滿,小徑幽幽,歸途裊裊。湖水滿溢,白鷺翩翩,湖畔草長,鳴蛙處處。新茬的筍早已成熟,木筆花剛剛綻放。但誰能確定當年陸放翁生活的湖山勝處,風景真就如此美好;可以確定的倒是他的心里充溢著時光流逝、知音難尋的感傷,鐵馬冰河、壯志難酬的苦悶。那位“把吳鉤看了,欄桿拍遍”的辛棄疾呢,他在《水調歌頭•盟鷗》中寫道:
帶湖吾甚愛,千丈翠奩開。先生杖屨無事,一日走千回。凡我同盟鷗鷺,今日既盟之后,來往莫相猜。白鶴在何處?嘗試與偕來。 破青萍,排翠藻,立蒼苔。窺魚笑汝癡計,不解舉吾杯。廢沼荒丘疇昔,明月清風此夜,人世幾歡哀?東岸綠陰少,楊柳更須栽。讀懂辛棄疾這首詞的人誰會不知,優游之趣只是表面,閑適之情由于無奈:帶湖是我最愛的地方,放眼千丈寬闊的湖水,宛如打開翠綠色的鏡匣一樣,一片晶瑩清澈;而憂慮國事,嘆惜遠大志向不能實現的抑郁和悲憤,同樣一日千回地在“冰炭同爐”的辛棄疾心底撞擊著,就像這個下午,我們眼前閃亮激蕩的太湖水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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